2017年5月25日 星期四

每年劫貧濟富一千七百億


根據總統府年改會網站的資料,退休人員的生活有多層次的制度保障,第零層是提供給中低收入老人的社會救助;第一層是「法定公共年金」,來源是相當於OECD的「社會保險計畫」(social insurance schemes),包括軍保、公教保、勞保、農保(老農津貼)、國保;第二層是勞退和退撫的職業年金,第三層是商業年金。 其中的社會保險是由政府擔任「保險人」,軍、公、教、勞、農以及未加入上述保險的其他國民是「被保險人」。
OECD對社會保險計畫的定義是:「由受僱者或其他人支付保費或提撥、或是由雇主為其受僱者支付保費或提撥的計畫,目的是確保受僱者或其他支付者、其家屬或遺眷,享有社會保險福利」。
台灣的軍保、公教保、勞保、農保、國保,符合OECD對社會保險計畫的定義嗎?有什麼樣的問題?
5.1是台灣現行社會保險計畫之保險費率和保費分擔情形的比較表。 
5.1
2017年
社會保險
公教保
軍保
勞保
農保
國保
保險費率
8.83%
12.25%
私校
9.94%
9.5%
2.55%
8.5%
保費負擔
被保險人
35%
35%
有雇主勞工
政府
20%

10%
30%
一般
政府
60%
40%
職業工會勞工
政府
60%

40%
低收入戶/重度障礙
政府
0%

100%
漁會甲類會員
政府
20%

80%
中度障礙
政府
30%
70%
輕度障礙
政府
45%
55%
收入未達一定標準
政府
30-45%

55-70%
雇主
65%
32.5%
65%
70%
0%
0%
政府
0%
32.5%
0%
10-80%
70%
40-100%

5.2是換算為雇主、受雇者和政府的實際保險費率分擔表。

5.2
2017年
社會保險
公教保
軍保
勞保
農保
國保
保險費率
8.83%
12.25
私校
9.94%
9.5%
2.55%
8.5%
保費負擔
被保險人
3.09%
4.29%
3.48%
一定雇主勞工
政府
1.9%
0.95%
30%
一般
政府
5.1%
3.4%
無一定雇主勞
政府
5.7%

3.80%
低收入戶/重度障礙
政府
0%

8.5%
漁會甲類會員
政府
1.9%

7.6%
中度障礙
政府
2.55%
5.95%
輕度障礙
政府
3.83%
4.67%
收入未達一定標準
2.55-3.83
4.67-5.95
雇主
5.74%
3.98%
6.46%
6.65%
0.77%
0%
政府
0%
3.98%
0%
0.95-7.6%
1.78%
3.4-8.5%
根據表5.1和表5.2,台灣現行社會保險計畫的制度設計,享受社會保險福利的勞工、農夫、未加入勞農保的非公職人員,他們並不是第零層之社會救助的對象(中低收入老人或榮民),而是有工作能力也有工作收入、非經濟弱勢的「被保險人」,但是他們的部分保費既不是由雇主支付,也不是自己支付,而是由「保險人」的政府支付。
要更準確的認識台灣的社會保險制度,表5.3是以建築師為例,在現有制度下,在政府工作、民間企業和個人開業(self-employed),其社會保險保費分擔的情形。
5.3

政府
民間企業
職業工會
建築師
35%
20%
60%
雇主
65%
70%
0
政府
0
10%
40%
為什麼同樣是建築師,當公務員無法享受政府的保費補助,當一般勞工可享受政府一成的保費補助,不干為牛後、選擇為雞首自己開業的建築師,甚至可以享受政府四成的保費補助?為什麼有工作能力又有工作收入的人,社會保險計畫的部分保費要由政府支付?為什麼政府要承擔他們退休生活的責任?為什麼保險人要為被保險人支付保費?
尤有甚者,如表5.4所示,政府的補助方式是薪資愈高者補助愈多,一種反羅賓漢(anti-Robin Hood)的「刼貧濟富」補助方式。
5.4
投保薪資等 級
月投保薪資
政府勞保補助(保險人支付保費)
一般勞工
職業勞工
漁會甲類會員
月補助
年補助
月補助
年補助
月補助
年補助
21,009
199.59
2,395
798.34
9,580
1,596.68
19,160
26,400
250.80
3,010
1,003.20
12,038
2,006.40
24,077
十二
34,800
330.60
3,967
1,322.40
15,869
2,644.80
31,738
十八
45,800
435.10
5,221
1,740.40
20,885
3,480.80
41,770


政府公教保補助(保險人支付保費)
保險薪給
私校教師
國保
15,115
602
7,224
月投保薪資
月補助
年補助
29,439
1,172
14,064
18,282
621.59
7,459
36,425
1,450
17,400
老農津貼
53,075
2,113
25,356

7,256
87,072
2015年7月,《今周刊》發表與世新大學財金系合作的調查結果,問題之一是「你擔心台灣因為年金問題而希臘化嗎?」,將近65%民眾回答「擔心」或者「非常擔心」。配合該項調查,《今周刊》第967期以「台灣,比你想的更接近希臘」為封面故事,指出:
台灣年金制度的歷史,其實和希臘如出一轍!按照銓敘部的統計,台灣的軍公教退撫基金,在去年首度出現了新台幣33億元的赤字,是史上第一次入不敷出,代表了破產的倒數計時器正式啟動。預計在2025年,台灣的退休金總支出,就會占財政支出的23%,也就是希臘現在的水準。換句話說,一個足令國家破產的水準!
《今周刊》將政府的退休金支出,完全指向軍公教。事實並非如此。根據年改會提供的資料,2016年中央政府各類社會保險保費及撥補支出中,政府負擔的部分有二種,一種是政府以雇主身分支付的保費,另一種是以政府身分提供的前述補助,整理如下:
5.5                                                      單位:億元

保費雇主身分
保費政府身分
撥補虧損
其他
合計
備註
勞保
12
603


615

農保

21
23
495*
539
*老農津貼
國保

239

309*
548
*保障年金
軍保
39
0.4*


39.4
*私教教官
公教
24
8*


32
*私教教師
合計
75



1,773.4


扣除政府以雇主身分的支出,政府以非雇主身分補助社會保險計畫的金額,高達1,698.4億元,占歲出的8.56%。
政府以政府身分提供上述社會保險的補助,是不分薪資高低、並非針對經濟弱勢者所提供的補助,且薪資愈高者補助愈多,不但違反提供退休年金之社會保險的原則,也違反社會救助的原則。尤有甚者,這種完全違反原則的補助,是每年固定的支出。
1,698.4億究竟是多大的一筆金額?
2017年4月19日,立法院司法法制委員會初審年金改革「公務人員退休撫卹法草案」,根據銓敘部提出的精算報告,年金改革委員會版本可替政府節省7,346億元,可以延後破產至2050年,考試院版本僅能省下4203億元,可以延後破產至2044年。
5.6                                                    
版本
節省金額
延後破產年限
用來支付刼富濟貧的勞保補助
年改會
7,346億
2050年
7,346 ÷ 1,698.4 = 4.33年
考試院
4,203億
2044年
4,203 ÷ 1,698.4 = 2.475年
政府財政困難是年金改革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但改革的方式卻是「大罐子洒油,滿地撿芝麻粒」。年改會版省下的7,346億元,若用來支付上述貧濟富的社會保險保費補助,約4年4個月便花費殆盡,若用考試院版省下的4,203億元來支付,只能撐2 年6個月
5.7                                                    
1
社會福利
4,671億
1,698.4 ÷ 4,671 = 36.36%
2
教育科學文化
3,901億
1,698.4 ÷ 3,901 = 43.54%
3
國防
3,112億
1,698.4 ÷ 3,112 = 54.58%
4
經濟發展
2,471億
1,698.4 ÷ 2,471 = 68.73%
5
一般政務
1,905億
1,698.4 ÷ 1,905 = 89.15%
另表5.7是將該金額與同一年(2016年)中央政府總預算各項支出所作的比較。該項支出超過排名第一之社會福利支出的三分之一;超過第二名之教育科學文化支出的四成;超過國防支出的一半;接近提振經濟費用的七成;相當於中央政府推動一年政務所需。
2017年4月26日,立法院完成蔡英文政府八千八百億前瞻計畫的初審,受到各界嚴詞批評,原因就在於金額龐大但卻橫柴入灶,強行過關。八千八百億的前瞻計畫是八年計畫,平均每年只有一千多億,遠低於每年社會保險劫濟富式補助的1,698.4億。
更嚴重的問題是,政府這種劫濟富式的退休補助,不但壓縮第零層社會救助的預算,還影響到因應人口老化的其他退休政策。蔡英文總統在競選時承諾每年330億的長照預算,上任後不斷面對預算困窘的問題。若將政府社會保險劫濟富式補助的1,698.4億轉用在長照2.0,一年補助的費用就可以支撐長照5.15年。
這樣的社會保險計畫,是不是政府財政困難的元凶之一?公平嗎?合理嗎?符合分配正義嗎?有沒有壓縮真正需要社會救濟之經濟弱勢老人的公共資源?